皮里阳秋

—天雷杏默杏和温赤温—



长期产出特色垃圾段子。



别!跟!我!提!杏!默!杏!

*修仙paro默温,短小地更还是会继续,时间就随缘了。





旋转乾坤凭赤手,霜天晓角,举目苍茫一沙鸥。

温皇移笔,于右下提了个落款。一句话他写了一个时辰,门外史艳文就恭恭敬敬地候着,不气不恼,整个人实在是温润得过了头,像一块成了精的玉。
人人都说仙门世家的好气度代代相传,却不想这广博四海的好气度竟是悉数不落地给了他,这可怎么了得。

史君子何苦在还珠楼浪费时间呢,冥医尚且束手无策,难道我就可以只手回天吗?倒不如去苗疆一寻狼主,从这儿往东,以龙泉劈风之势,只需不到半日。

他轻描淡写,转而取下挂在墙上的无双开始拭剑,本命剑与主人心意相通,此刻微微嗡鸣,惹得其周遭的自然灵力化为点点银光绕着他流转。
前来送情报与他的凤蝶见史艳文还没离开,心下一诧,行礼后略纠结半分,终于还是开口劝道,史君子,楼主心意已决,不必再苦等了。
史艳文闻言只是苦笑,事关重大,艳文自然不敢执拗于一处,奈何那一位事前便嘱托过,若战约之后出现当下状况,艳文必须拜访还珠楼,见楼主一面。
话已经是第二遍,温皇在屋内莞尔,横剑观赏着剑身高山之纹,也不知道是早在之前就已经听了进去,还是再一次将话中之意抛到了九霄之外。

他的病我治不了。温皇向来以诚待人,言尽于此,史君子既已来过还珠楼,也算是完成托付了,回中原罢。

楼主说笑了,来还珠楼不过为前提,见楼主才是艳文此行之目的。

逐客令之下史艳文深深一拜,语气凝重起来,气氛登时沉得像能拧出水。同时暗哨打响,数名杀手隐藏在屋外各处,只待史艳文下一步的动作。
凤蝶知趣退下,心知若儒侠想闯,纵然会有一些麻烦,但这里除了楼主还是没有人能拦下他,现在更重要的是看温皇是如何想的。
然而奇怪的还在于,默苍离除了叫史艳文一定见温皇一面,就没有再嘱咐其他的吗?帝鬼的战约来得蹊跷,战局结果那两败俱伤也是蹊跷,他不让史艳文去主持大局,却在事前就遣他来此,这是何意?
她于默苍离和温皇的事情并不了解,甚至只见过那人一回,这时怎么琢磨也没有一个确切点的答案,只能收心好好应付现在。

我拦过他,但他选择了墨家钜子的身份,如此我们便早已分道扬镳,你来,我怎能见。

从前默苍离戏下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接受单人采访、不开通微博、不参加综艺节目,私照爆出的频率差不多是一年一两张。粉丝们总说是他在的那个小公司接不到好通告,后面经媒体爆料才知道公司只是尊重他本人的意见而已。
这放在国内娱乐圈可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个例子,但那毕竟是默苍离,作为一个演员他甚至在国际上都已经算太过成功,所以再无日常供人八卦也没有人能否认他的热度,这颗树就这样牢牢扎根于演艺界,枝头虽然无花无果,那一片深色的绿荫却依然吸引着所有观望者的眼球。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进修回来执导自己的作品的他下飞机不过一周,出镜的次数竟已是过去的一倍。
神蛊温皇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在前方接受采访的默苍离,附耳过去问凤蝶道,你看他是不是变了。
凤蝶面对红毯两侧的记者观众面不改色,微笑着小声回答上次酒会你应该就有答案了,问我做什么。
我哪里看得出来呀。温皇笑得真诚。
竞日孤鸣作为默苍离的男一号站在他身边帮着调节气氛,默苍离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但说话语气比过往柔和了许多,这转变实在是太大了。
凤蝶说对他的新剧的采访还在前头,神蛊温皇颔首,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很快便从默苍离他们身后走过。他先是想有的人的一根筋终于看开了,稍微和这个庸俗的世界妥协并不是屈服,又漫不经心地想,闪光灯下这个人的脸跟几年前一起看电影的时候那个模样比起来真的是没丁点变化。
刚分手那一阵凤蝶看起来比他还烦躁,带着不解说她真不懂他们这一类人的感情,或者他们根本没感情可言,这样也好,反正演员最重要的是放下自己。
神蛊温皇躺在沙发上打个哈欠,悠悠地说又或者他们是太懂感情。
而就是因为共情的程度太强,所以才没有办法在关系有裂痕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所谓的喜欢与爱。这句话太玄乎以至于像个借口,他没说出来,干脆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之后在剧场欲星移趁对台词的空隙安慰他,说做人失败没什么,你就当自己是把锁,默苍离是一串钥匙里面被人拿来试能不能打开你的那个,打不开就算了,对的总会来。
他挥着道具羽扇愉悦笑道,对,爱情是一把锁。
但结果不是那样的,非要说就好像拿错的钥匙开锁,开不了就硬用力,于是钥匙断了卡住了锁,皆大欢喜,再找到匹配的钥匙也没用了。
还真是一出青春疼痛小说。神蛊温皇一边把记者绕得云里雾里,一边自嘲,脑内的自己分饰两角一问一答。衣被丹青之好,本出泥涂;成毁须臾之间,谁为喜愠?
此两句复当有怒者。
不妨,此是为唤醒这某某。

欲俏之间也是蓝色!

竞日孤鸣无自觉意识地靠过来低头看他手里的iPad,默苍离明白他是故意的,于是冷面无情地按下了Home键再关了屏幕。
这时间一分一秒抓得真是严苛。竞日孤鸣习以为常并且丝毫不觉得尴尬,视线与他齐平后自然地寒暄道,在国外进修感觉如何?
不如何。
默苍离不是没什么好答,而是不想回答,老友之间说话从来搞得像高手对决,请招的时候彼此蓄力在心,各自退让又不停地试探,真麻烦。
看粉丝见面会是小事,但是他刚刚在看谁发言的那一段就太让人嗅到不寻常的意味了。竞日孤鸣笑眯眯摘下他的蓝牙耳机塞进他兜里,将手上另一杯酒递过去,轻声道大家都满嘴跑火车呢,你也清楚这些流程套路,不用在意。
太久没回来,不习惯而已。
默苍离放下iPad起身跟着他走向人略多之处。
他们两人亲密耳语的样子着实引人瞩目,被人拥围着的神蛊温皇从酒会场地那头看过去,心想默苍离果然还是没变。又或者其实变了。
感觉到自己在被注视的默苍离回首,恰好也只看到了已提前移开目光的人含笑言语的侧脸。见面会上神蛊温皇对别人说的话继续由思绪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掰扯,默苍离忽然又念起其他东西来,寒食清明都过了,石泉槐火一时新,梦中问火固新矣,泉何故新,答曰……算了,无需回答。

十六岁那年上官鸿信从雨中跑进屋,气喘吁吁而礼节不废些微,有些僵硬地站在门口同先生问好,身上湿漉漉的,水在地上滴了一摊。策天凤从屋里屏风后走出来,从下往上看过他沾满泥的靴子、背在身后的手、狼狈却仍显开心的少年模样,问他捡到了什么。上官鸿信听此一问有些紧张,抿抿嘴还是选择如实以告。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捧给策天凤看:是一只和他一样湿漉漉的小白鸟。在来的路上捡到的,约莫是被雨淋下了窝,待会给霓裳带过去,等放晴了我便放了它。策天凤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侍官们过来领小王爷去换干净衣物。
十七岁那年策天凤在雨中亭里与他对弈。天下弗有败我者。先生口吻平静淡漠,仿佛这是不值得多注意的小事一桩。当然也有可能这只是自我的吹捧,然而上官鸿信信他信得不需理由。年轻的雁王捻着手里黑子对着棋盘沉吟,掌心不知何时起已全是汗。策天凤饮一口茶,忽然想其他八界这时有这样的雨吗?这时上官鸿信懊恼地放下棋子承认再败,他拂去这盘上错落的黑白子,责备他情绪还是太过外露。上官鸿信受教,又隐隐察觉先生的严厉在今日不甚以往。
十八岁那年他们在军帐与朝廷两地之间奔波,雨势影响战局,两人在风雨帐内一条一条拟定针对各个情况的策略。夜半雷声起,策天凤向来浅眠,如此索性不眠,披衣点烛又开始谋局。甲胄加身夜巡的上官鸿信因灯火而来,见此景就默默站在先生身后,轻声道还望师尊爱惜身体。雁王,你信不信我?策天凤难得喊他封号,他正色以应故而又稍稍一怔,立刻反问道怎么会不信?他不解其意,与策天凤对上视线,却恍惚从中看到了一抹悲色。师尊?无事,你继续夜巡吧,我要睡了。策天凤不知是否存在过的情绪转瞬即逝,仿佛一缕抓不住的风。他伸手擦了擦上官鸿信脸上的雨水,而后吹灭了盏中烛火。
十九岁那年雨季格外漫长,上官鸿信在皇宫内一人对雨独饮。酒坛压着奏折,奏折上一群文臣唠叨这是妖异之兆,百姓无产黎民困苦苍生流离,说来说去就是劝他下罪己诏,他一封也没应。酒是三年前埋下的酒,人却不算是当时的那个人,一杯一杯,不烈却苦,舌尖发麻而渐不知味。谎言带出无数的谎言,他做不到拿起墨狂,也做不到回过头去辨别从前朝夕的假意真心。杀人哪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诛心之道才是最锋利而无需见血的杀器。圣人者,事无辞也,物无违也,故能为天下器。策天凤选的这条路,他永远也无法踏上。

群里公寓pa,默欲。






叫喊声一阵大过一阵,欲星移转着笔犹豫半晌,还是扭头问道:“楼上又打起来了,真的不用管吗?”
塞上耳塞窝在沙发上上网的默苍离“嗯”了一声,在欲星移琢磨他到底听到自己说了什么没时不咸不淡地补充道:“选房间前不摸清楚状况,自然要承担责任。俏如来知道该怎么做,不用管。”
上官鸿信有财有权,一整栋公寓楼包下来足够他们闹,可惜漏算在没请更多可靠的保安来。
“反正担了表演指导一职,或许你就该跟导演他们住一起,肯定清静多了。”欲星移笑笑,然后又低头看起了剧本。


一时间对比下来,他们这里真是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九龙变》开播好几年之后,涉及剧中钜子一脉传承之事的《羽国志异》终于开拍,全剧羽国实地取景,久不接戏的默苍离也为此重出江湖,继续扮演当年由他造就的轰动银幕的策天凤。
网上讨论得沸沸扬扬,默苍离微博评论从来没开过,是例行地不在意。欲星移也没怎么刷,倒是玄之玄不坏好意地给他分享了很多消息:质疑默苍离是否还能演好策天凤这么难把握的角色的,指责剧组为吸流量花重金请他的,甚至还有扒默苍离和凰后线下桃色新闻的。乌漆麻黑一大堆,叫他不得不佩服玄之玄关注之广,默苍离对此只冷冷评价:“他就是不安分。”一句语音传到对面,欲星移这才得闲。
其实这部戏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因为剧情有关整个墨家,编剧自然不会漏掉由他扮演的鳞族师相那边的线。而一叠纸翻下来戏份居然还不算少,欲星移摇摇头:“羽国这一趟跑得值了。”
默苍离这时候却摘下耳塞主动吱声了:“驾驭得住吗?”
欲星移知道他的意思,少年师相可不是个安分角色,不承相位、拜入墨家、背叛钜子,一系列改变他人生的重要举动悉数发生在离开海境游历的这几年,他演绎出了改变后的师相的沉稳与冷静自持,但是这之前少年人的转变该怎么演可不是件容易事。
他心里大概有个数,不过默苍离难得开金口,不抓住机会怎么行。于是他往那边挪了挪,把剧本和笔递过去,挑挑眉提议道:“聊一聊?”


干演员这行凭脸的太多了,而在有脸又有实力的少数中默苍离实在是独占鳌头。
欲星移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在剧本上圈点勾画,新的横线覆盖在先前的笔记上,层层叠叠把纸弄出了老久的痕迹,记忆也被盖上了又一重熟悉的感觉。
演师相的时候他请教过默苍离一回,那段以白娘子传奇为原型纠缠了百年的剧情兜兜转转绕不过造化弄人,师相在事情终了后落泪一滴并向故人发问:“这就是被天意戏弄的感觉吗,钜子?”
那时默苍离话剧排练得正忙回不了家,晚上打电话过去人还在剧院指导自己的新徒弟。按先来后到的道理,欲星移在另一边足足听了几分钟才换来影帝回声一个:“喂,还在?”听完后默苍离想了一会儿,估计是也没料到师相会在这种困惑的境地里念起策天凤,然后他说:“知道了,你等等。”就把电话挂了,半夜重新打过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个半小时。
“要是我这边先演我就来探你的班。”最后默苍离说道。结果因为这番谈话欲星移演得顺利反而先一步杀青,当即就买机票过去看了默苍离的剧。
讲的是上世纪一位剧作家的故事,欲星移坐在中间看着默苍离把自己整个投入其中,一举一动复原出纸上那个曾经不算是有灵魂的角色,好像宇宙往其身投注了浩大的力量,他借此叩问自己演戏的初衷与那份对职业的热爱是否依然。
晚饭他跟着默苍离蹭剧组人员的聚餐,火锅热气蒸腾,他从鸳鸯锅清汤里给眼镜上雾蒙蒙一片的默苍离夹菜,夹了几筷子后突然说:“我好像懂了。”

我懂你前几年为什么会选择退下来了。


我好像更多地懂了你。


他们对视良久,默苍离浅浅笑了笑:“吃饭。”


“你有听吗?”回过神这边面前人正蹙着眉头看过来,欲星移连忙抢在他再次开口之前假意抱怨道:“外面太吵了。”随即识相地把脑袋凑过去看起了刚刚的批注。
是吗。默苍离未置可否,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嗡嗡嗡嗡嗡嗡。手背上开始发痒了。俏如来闭着眼睛往床头柜伸手摸风油精。上官鸿信不喜欢six god的香水味,也拒绝工作时会噼里啪啦响的灭蚊拍,驱蚊器功效有限不尽人意,所以这间公寓房里只有朴素的蚊香、风油精和清凉油这些十年前居于潮流前线的防蚊物件。挂件蚊帐。俏如来建议过。土气。公子哥嫌弃了。你干什么?背后一双手环过来,俏如来身上一重,指尖堪堪划过风油精小瓶子,然后拐道,手掌把胶囊台灯推到了地上。拿风油精。俏如来认命,缩回盖着两个人的小薄被里,再翻个身,将脑袋重新埋到上官鸿信的脖颈那儿。你是不是忘点蚊香了?我点了。上官鸿信语气里胀满了睡意,一只手向下握住俏如来被咬了的那只手揉了几把。睡觉。睡觉。他偏头吻吻俏如来的脸。好像不痒了。俏如来跟着迷糊了起来。上官鸿信你净鬼扯!第二天他捡起门边蚊香盘一看,上面那圈蚊香完完整整,根本没有被人点火的痕迹。

【温默温】《月辉》

*温默温无差,俏如来出现篇幅较多。贴近原剧的非原剧向,我流俗气套路。虽然不知道写了什么但是不能搁笔,其他cp圈会笑。 @红炉点雪  @欲生烟 我比较不要脸所以我敢艾特老师们1551。










这人啊,凡是想凭一点微末本事在江湖上混口饭吃的,在踏出家门往外跳的时候,就该料见自己的死因,譬如工于棋的会死于算不到的天意,善刀剑的会死于他人的刃口。死期料不见,不过也好说,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几十年后,总而言之都是白光凛冽一瞬,起起灭灭无常。

“护苍生的,则会死在苍生手中,背恶名、遭侮谩、挨千刀、受践辱。”温皇漫不经心地拿茶盏拨开浮沫,羽扇就在手边,端的是他自己和世人最熟悉的沉稳的看客姿态。

俏如来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搭话的时候,便也恭恭敬敬地低头看着茶杯。上好的君山银针,笔直挺立如羽如剑,在跟芽身一样金黄的茶汤里起起落落,带动着他的视线。

没多久,耳边再度传来温皇漫不经心的提问:“你师尊落得个千古骂名,你师叔却能流芳百世,俏如来啊,这局到底是你赢了,还是他们赢了?”



问题不算刁钻,合乎当下情理,可发问的人却叫情况棘手难拿。

蓝衣人悠然,白衣青年目光沉沉,风来,吹散亭里炉香,亭外竹声似雨婆娑。

什么楼在高崖上,人倚浮萍生的谦词大不必吐,神蛊温皇是人中龙凤人尽皆知,一手建立的还珠楼亦是各势力里的天下第一阁,明珠置峰顶,踩着中苗边界傲视群山。

江湖泥水浪打浪,淹过一批批不懂死活的人的发顶,浊里添上笔笔混沌,帐本上全是墨痕,谁也理不清里面的桩桩恩怨。擒拿风雨的大手比春秋还更迭得还快,饶是史艳文,跋涉得也艰难。可他神蛊温皇就处得潇洒,蛊毒名剑笑尽生死,退隐过、筋脉废过,然而几度再出,翻弄的风浪几度涛涛。

俏如来获过他的赠言“你的性格真是危险”,但那时万事初涉,心境因默苍离和一种与过去的诀别而比此刻平稳几分。

他饮一口茶,半晌没有尝出味道。

无锋之刃最难招架,出剑者信手而已,路数无从捉摸,试探有多少、故意有多少来不及想清,应对者纵已今非昔比,一字一句仍咬得谨慎:“前辈向来自诩了解师尊,何需发此问求解于俏如来。”

八风不动地全面死守,一处破绽也不露出。

温皇放下茶杯笑得诚恳,懒怠言语还是漫不经心:“与我当局者从来不是他,不求解于你,该向何处?当年他借我之手雕铸你,如今我替他查验又有何妨?”

罢了他以真假难辨的遗憾口吻叹息一声:“掌三尺剑,定百年世。我知他止戈剑印烙在命格上一刻也未松懈,却还是可惜这辈子从没真正见过他执剑那瞬。想来他的剑比起旁人的要格外重些,俏如来,你可还握得住?”

这点机锋轻如鸿毛又重比千钧,但反而是在这个问题上俏如来稍感轻松:“这是责任,无关‘握不住也要握’之类的说道。”



自一发心,不惊不恐,不畏不惧,不怯不怖,一切众魔及诸外道所不能坏。


意料之中。

温皇眼神落在他身上,好像看见谁人拭镜的身影立于青年身后,如同上回神蛊峰一会他在茶水的倒影里看见的也非上官鸿信。

“温皇已非昔日温皇。”死去的雁王那时嘲他道。年轻的枯骨在跌入沼泽时没有藏好所有的苦痛与不解。

这是你亲手所造的错误。

温皇觉得趣味,又有点失望,反过来看看俏如来,莫名更多了几分过于常见的“天下千年,无酒解愁”的寂寞。

自诩了解谁不过片面言词,他的感情即便汇总也仅堪一句冷到淡泊,那年琉璃树下对默苍离扬言“我们是同一种人”,而后同他人笑语“我和他永远不会在同一局上落子”,其实都是从自己那一角出发道来的无所谓的话。但至此,看着俏如来瘦削而有虔诚神色的面庞,温皇终于放下了敲打后辈的玩笑心思,罕见地站在默苍离的角度想道,如是思惟,心大欣慰。



史家血脉,墨家天命,你和史艳文所死之处,也将是他的葬身之地。



有些回忆流转,宛如走马灯在不明事理的顽童手中被反复转来转去,纸灯罩里的光不变,外面的图案却已切换了好几个轮回。



“前辈变了很多,如若这份改变早一点……”那头俏如来徐徐道,假设做出之后语速渐慢,似乎在斟酌用词。

温皇接过话头,有意无意地止住了他所有不成言语的设想:“那我连那一次见面的机会也会错失。”

茶水趋于渐凉,这话也说得凉薄。

默苍离说信息不对等他才会有对峙温皇时的优势,然而当这个信息指向默苍离时,本该有把握的俏如来却又失了把握。赌场常客温皇总是表现得太游刃有余,这样危险一个人,即便是默苍离本人也难以判断他可以从自己身上看到多少东西。到底未见面之前,他仅凭一本书就对默苍离有了描出了轮廓的揣测。天允山那一会时他提醒自己:“俏如来,你的师尊该不是这样教你的。”彼时他们尚未见面,他的剖析就已准确如斯。

他们太过相似了,由此有一种骨子里的互相吸引,但是一者不能,另一者对此万分明了。

后来才察觉出很多事情的俏如来沉默了下来。对大多数人来说,放到一生之中的一期一会太过飘忽,可是那也只能是大多数人,他们成群落在山脚相拥取暖,无所承担无所求只要苟活,于默苍离,于神蛊温皇,于其他或孑然逆行于洪流中、或自甘立于潮头的人来说,一会已经足够,而如若没有其中一方的追寻,这一会或许还太多。

“起山雨了。”神蛊温皇淡淡一笑,揭过这一页不带留恋,宽容地在看透了他的想法后给了他大片的余地。

俏如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腰,云漫漫是惯景,雾霭茫茫惟闻雨声,只是这场雨像是已经下了很久。



一时间四周重归静谧,温皇收回视线,又瞥过算着已经是往而立之年奔的俏如来,突然感觉岁月忽已晚,明明上几次见面时对方还是个不经事的毛头小子。

不过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记得起来,默苍离的确避了他很多年。

于是他在心底把时间掐着往前推了个十年或十几年,无双剑划出风声,破空时冷银色剑身上映出了好些人脸,恍惚还有各色语气尚存的言谈重播,河川逆流最后归海,一切停在了一个人足下。

“默苍离。”

明知没有回应,他还是念出了他的名字。树下那个人听不见这个声音,继续对着光看着一串琉璃珠,晶莹剔透的珠子折射出无色的光线。

温皇眯起眼睛,在其中一束光之间看见了自己。



天下偌大是没错,然而细数来在山巅相对两厌而不厌的人实在寥寥,谁避得开谁呢?

可他默苍离偏偏就做得到。人言佛见者皆佛,庖丁见牛非牛,他尽好责任的这一目的太过清晰,因此他根本不会去看计划外的任何人,除了天意外难控制的变数。

俏如来的话哪里需要说明白,自古以来聪明人谈笑便省力,只是对他来说早任意一点,那就是赤条条的无趣乏味。

“赤羽是赤羽,苍离是苍离。”默苍离巧妙而紧抓要害地以退让避他锋芒,冷静地叫他从些微失望中回神。

那说是笑并不恰当,孤峰默苍离即使是面对他也没有什么大的表情来掩饰自己,遑论让他有处可寻以揣摩,但遇到这块铁板的温皇从客气与有意的疏远中读出的还真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深厚的默契又是那样的恰到好处,他摇着羽扇学着对方假模假样地躬身。琉璃树下两人衣衫无风自动,所有刀剑铮鸣后黯然回鞘,从此两条路再无交叉一点。

默苍离的意思彼此再明白不过了:神蛊温皇也是神蛊温皇,如若他似赤羽信之介专注于所在的势力,如若他似竞日孤鸣费心于一界一族的王权,如若他似他们任何一人,默苍离都不会至于如此,这局也不会至于仅仅依靠遗憾拖住他们一生。

自然不成局于年岁行远后更使人迷于局中,但这般心甘情愿也就无从谈及什么后悔,如同他拿着《羽国志异》追寻默苍离的那六年。

他和竞日孤鸣在天允山上以此引俏如来踏进默苍离的罗网,又想以此叫默苍离真真正正入局,而他们在此点上也有一点心照不宣心知肚明,那便是没有一人提起的,他们是从何处拿到的这本书。

别有用心的九算也好,一无所知的探子也好,说白了,神蛊温皇他不在意。



不在意,怎么会去在意这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值得惦记一生的目标,其他人事必须为他让路。



很难借年龄来定义神蛊温皇这类人的年轻与否,比如如钩弦月高悬,盈虚者如彼,而本质里的东西总是不变,所以他们相见一面,看到的是对方短暂而漫长的一生。

那时他难得地挑灯夜读,凤蝶为他点一盏灯,火舌舔上烛芯棉线,少女一掌拢在其旁,倩影被勾勒在墙上。

暖意屋内,寒蝉窗外,他注视片刻,又带笑低头,望向战场上义无反顾盲目行往死地的三万兵马。策天凤就在霓霞之地等待他们,万军无兵,青色背影无情无义,同时无比令人遐想。

我们是同一种人。他抚过纸上冷冰冰的“策天凤”三个字,指腹一点温度传到纸上,仿佛隔着时空在触碰那个人的无从探寻的神魂。

他肆意而不觉自己有收敛之必要,默苍离看着他吐词只言:“我也相信温皇。”

回想起来这份相信里面的可能太多了,于是这种时候又好笑地觉得话也许还是要说清楚一点才对。

冥医有次无意唠嗑道:“清醒的人就麻烦在不会做梦。”温皇虽然顺走了人的血枯蝉,仍是好意思随口附和过去,还趁机瞄了一眼对方潦草的药方。

连翘、霜桑叶、夏枯草、白芷,这医的又是谁人的头疾?



第一眼他就看出来默苍离有剑悬于穹顶之下,日月作鉴照,只为护万世之大泽,那是墨家钜子的背负,是玄之玄嗤之以鼻的天命,欲星移为之愧疚惶惑过的原则。

这个人或又矛盾,拿自己滚烫的血浇铸墨狂,剑上寒芒闪过却比他的无双还冷几分。

讲起来有点像台上一人两角,默苍离任意一边皆不逊色,综合时才有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之下是深渊暗夜,黑不见底。

他从不能动弹的几年中缓过来后翻阅时效已过的数沓情报,“默苍离殁”一句不轻不重列于前几页上,险险被他翻过。再浏览过来,死因简略,大概汇报的人觉得没什么可述的,也确实没什么,这局势一如数年前他对其所言。

“尸首何在?”

凤蝶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情报网为此而动,最后不敌俏如来四字:“莫知所踪。”



颠沛流离者,莫知所踪也。



他清楚他的大愿,或者如拆开神蛊温皇和任飘渺一样拆开那人来说,他清楚墨家钜子的大愿,如此是死得其所,何需黄土一抔聊以寄怀,薄酒敬山河足以。

然而默苍离的呢?那份相信里面有没有认为他会懂他的意味?

清醒的人不会做梦。

道理也不是全无。因为若是好梦,这种人第一时间便会察觉;若是噩梦,笼统不过现实局势的恶化变相;至于稀奇古怪的梦,他们又怎么会做。

但也不是全有。

温皇筋脉尽废的时候好像也有过一场梦,那会儿意识模模糊糊,虚虚实实现在竟有点说不清楚。

他记得那夜雨声淅淅,风声嘈杂,有个人推开房门走到他的身边,似乎站了很久,但始终一言不发。温皇依稀闻到了清冷的香气,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额头上。



只是那人与他分别时他们中没谁多做无谓的停留和做不出的挽留。



离去时温皇屈尊相送,俏如来戴上兜帽,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在还珠楼门坊下回头问道:“不知前辈以后是否还会握剑?”

匾额上烫金的“还珠楼”三字笔走龙蛇,在蓝底上熠熠生辉。它所对着的前边是入世的崎岖山路,弯弯绕绕指向纷争不断的红尘,有人在那里为私欲拼得头破血流,也有人为了那群人不惜己命,而后面是工匠一锤一钉凿出来的青玉阶,直上便是还珠楼,栖身其中的有数名杀手,还有一位卧观风云的闲散人。

凤蝶在一旁为此问稍稍拧眉,开口欲言却被温皇挥手拦下:“总会有值得我拔剑的对手。”

“俏如来明白了。”白衣青年在苍翠竹影里也被染成了一抹绿影,他听取答案如拈花一笑,随后素履向下不见迟疑,“此回叨扰前辈了。”

“走吧凤蝶。”温皇笑笑,转身往回走,“他把他教得很好。”

“主人是指俏如来的师尊?”凤蝶眉头还是蹙着,跟上来的脚步踩的也都是疑惑的砖。

“还能有谁?”他一时保持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毫无根据而没有意义的愉悦,乐得反问道。

这时他好像和当年的自己擦身而过,那个他和俏如来走在同一个方向上,正不急不慢地前往梅香坞。

而在梅香坞,默苍离会叫弟子以自己为饵使他不出手助苗王,然后他将拿到一份與图。與图简略只有数笔,囫囵指出了一条路,那条路其实也之存在于那一时,那时那个人静静捧着铜镜在琉璃影下等着自己,他会对自己说:



“我明白你的孤独。”



只是而今,秋水飘萍,孤鸿不复,悲欢零星。










—戊戌〇七〇一—

给道安大宝贝的脑抽雁策雁。我流老九州paro辰月寂部头头小明x羽人雁。





这是公子开明第一次看见墨羽举翼。



他和常年在南淮的新任教宗俏如来不同,从小就随师尊踏遍九州万土见惯了各色风景,然而此刻他还是敛了嬉笑神色为之稍稍动容。



那抹黑色从上官鸿信背脊处喷溅而出,恍若刑场上鲜血从人头不再的脖颈中猛然冲出。
一开始这点月力只是隐隐约约凝成了一对羽翼的样子,而后伴随深红色的纹路一遍遍于其上流动波荡,月力便越来越强,以至于离上官鸿信不算太近的公子开明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那是绝对的权威,是王权而比王权还要强制,根本没有给人留下一丝反抗和喘息的余地。
微微躬着身的上官鸿信在羽翼成型的过程中慢慢直起了腰,如豆的汗珠沿着下颔滑落颈间,他蹙起的眉却始终没有打开。
这看起来并不轻松愉快。公子开明心里默了一会儿,可他一声也没吭。
那对丈余的羽翼就在这样的痛苦之中逐渐分毫必现,随着主人平稳下来的呼吸一点点在夜色里张开了自己,带起了冷冷的风。
上官鸿信被这股可怖的力量包裹着,好事是他驾驭着这份力量,坏事则是他又比这力量不可控无数倍。公子开明看着面无表情的他振翅而起,如帝王踏过千阶丹墀坐回自己的权座。
托俏如来的福,今日宵禁,文庙钟声已过,南淮城正从容安眠,不需要用百种温柔缱绻来陪葬这一夜的杀机。



“我众行荒神之大道。”前夜分别时上官鸿信如是念道他们的教义,公子开明一偏头开口便半真半假地否认:“很厉害,有够厉害,非常厉害。”
羽人垂目哂笑,撇下他独自走向街巷尽头。他的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烛火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熄,贴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变幻如鬼魅。
太锋利的剑,还淬过毒……他迟早会斩断自己的鞘,而后折断自己。公子开明留在暗处,全神戒备而又故作轻松地继续言笑:“生气了就要走?”
上官鸿信点点头,然后回头看他,金色双眸流露出的眼神在如晦暗色中模糊不清,连带着话语也似飘蓬没有重量:“走了。”



公子开明记得宁州的七夕,无数白羽从青色的森林间振翅而起,羽人们身姿轻盈,踏风跃上湛蓝的天空,金色的长发闪烁着暖光,那洁白的翎羽在光下悠悠飘落,女子们的歌声则穿过光传至耳边,这本身就是最美丽的希望与祝福,故而他们不再需要其他寄托。
那真是叫人无法忘怀的一幕,尚年少的公子开明扶着树身站在树枝上,突然就明白了“美人迎风举双翼”一句话为何可以成为千千万万人一辈子的念想。
但是上官鸿信……上官鸿信和那些羽人都不一样,暗红的发色、黄金的眼、颠沛流离的命运,注定了此人将因不是月辉的载体,而不复具备月的柔和。这是与杀伐紧紧系在一起的一条命,他如同默苍离,所行之地必将有连绵的战火,他的路必将孤寂而满是血色,只有暗月的危险与他相伴。可怜可叹可惜了。公子开明看着上官鸿信孑然的背影,觉得是他张开了那席卷万物的黑暗,而不是无边黑暗吞噬了他。
——但是未免也太沉重了一点。



公子开明站在角楼檐角,踏着鸱吻向外张望的头俯瞰着有风塘院内。
长风浩荡,卷起了他的衣袖与高高束起的长发,他足下的铜制六角铃轻轻地吟唱着万年前的祝祷之言,而在他身后,一轮暗月贴着圆月缓缓露出了自己的轮廓,距离近到足够让人看见上面毫无生机的惨灰色伤痕。



“月亮啊。”万里云罗一雁飞。
公子开明伸出手,接着张开五指看着月光从指缝间泄尽,淡淡地叹息道。
然后他低声念出了羽人的名字,眉眼和唇齿间藏尽了心底的所有情愫:
“上官鸿信。”
羽人闻声,转过身来落于人间一重屋檐上静静地看着他,墨羽羽尖在月下小弧度地翻卷颤动着,那上面有深红的流纹一闪而逝。

老将军罗喉老在资历,不在年纪。他最近带了个新兵蛋子。新兵蛋子自己背着点干粮凭一双脚翻山越岭来gm圣地,好好一小伙,到的时候灰头土脸瘦得像竹竿,只有双眼放着光,盯着坐在油桐下面做战略分析的罗将军跟要吃了他似的。罗喉问他是不是要参军?他点头。然后罗将军笔一撂,开始讲道理,最后总结:“是学生就给我回去好好学习,你们对祖国最大的贡献就是让你们自己成才。”黄泉站得笔直,冲他翻了个白眼:“把你的枪给我。”这话把周围人吓得不轻,反倒是罗将军思考了一下,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挥挥手:“上靶场。”那也就是说说,gm队伍军纪严明,不拿群众一分一毫,省吃俭用为jf,将军自己也是扎紧了裤腰带行事,哪来什么靶场,都是直接在山壁上画几个圈练习。满身风霜的黄泉还没怎么休息,但只是走路有些晃,一拿起土枪整个人就像出鞘的刀,打一枪换一个靶,三发子弹,三中红心。打完了他又站到罗喉面前盯着他。罗喉琢磨琢磨:“想好了?”“想好了。”“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呸。跟就跟吧。黄泉心里想。新兵蛋子就在罗将军麾下成了老兵,专搞狙击,搁后人电视剧里就是那个一枪嘣八百里的传奇。老兵黄泉总跟将军对着说话,但是将军话多,所以通常是那边讲十句这边他回一句,实在不行了就叫人闭嘴。慢慢的就出现了将军乐此不疲、两个人一道乐在其中的奇怪画面。当然了,黄泉并不承认。至于黄泉枪法为什么这么好,将军心里明镜一样清楚。出生入死几回下来,中午两人啃馒头,罗喉给黄泉夹萝卜干:“你以前打过游击还是做过土匪?”黄泉一顿:“都没有。”将军正准备再次给他讲讲自己关于英雄的哲理,想想还是换个问题:“为什么不去读书?最近我们自己在搞教育,去不去听课?”黄泉铁着脸走了,过两天将军去教室看一眼:人正在里面啃书。jf后罗喉问他要不要下调,回来之后好往上发展。黄泉把军帽往桌上一丢:“你要调,那这兵就别想我继续当了。”小伙子成了青年,比过去还俊秀,那双眼睛却一如从前。拗不过了。将军笑了笑,从此没提过这件事。再然后中央给将军分了套小院子。打天下的功劳不能再多了。罗喉叫黄泉住进来帮忙,两个人在里面拾掇将近半个月,种了不少瓜果蔬菜,还有点空地不知道怎么弄,将军侄女就提议种柿子树吧,北方柿子养好了甜。种就种,黄泉自己又搬砖绕着树砌了个圆台。罗喉坐旁边看着他动手,他怒:“你好意思?”“我老了。”将军无师自通地倚老卖老,“柿子要等好多年才有。”“那你等着吧。”黄泉还是白眼横过去。但是等待总是焦心的,可能是因为结果不确定,可能是因为过程中意外总是爱来。鸽子呼啦啦飞过蓝得刺眼的天,黑屋瓦上白云划走又来,世事无常,洞明是学问,受困皆自然。打了大半辈子仗,东西南北踏遍寸寸血土,一朝平稳,可惜走不出一个江山如画,更走不出古人言的卧榻之侧。将军下狱不见前程,老兵外调未闻归期,大字报贴满朱红屋门,君曼睩守着没有收成的院子,费尽心力好歹保住了柿子树。过几年有柿子了但是还没法吃,她觉得可惜,把它们在砖台上挨着摆好,等都瘪完了再收拾收拾扔掉。这日子怎么过呢?春去冬来她托腮在院里坐着。可是还能怎么过,苦难总是必须的,每个人都背着未来的日子在过河。我也想起约翰·克利斯朵夫了。罗喉靠在狱里墙上看着投进来的光线。将军的脸仍然如古希腊雕像一般坚毅,那其中孕育的是伟大而不朽的精神与真正的力量。同时遥相距千里的黄泉端着枪回望北方,仿佛多年前跋山涉水隔着秦川追寻未来。他们都在逆流中行走,但其实他们并不需要那一个虚无缥缈的彼岸。你说是不是,罗喉。黄泉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