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里阳秋

看置顶啦!

@欲生烟 考完试自习激情洒狗血,我有一个种太阳的愿望,要把默温冷圈手动改造成热带雨林……

至少在四八年前半年,所谓的“新生的喜悦”还未在国内形成氛围。仗快结束了又没结束,长江水滔滔,卷不尽两方人同源的鲜血,止不住两面旗下战火的纷飞。
温皇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拐进胡同推开院门,里面默苍离一袭浅灰长衫坐得端端正正,正一丝不苟地临着帖。搬到树下的小桌像在说:“你省省吧,北平够放几百张书桌了。”
这是挑衅。
然后史家院内几只老母鸡东啄啄西啄啄,窝在砖上又听了一遍这个人主旨不变的说辞。
你还是别说话了。
在他悠然自得地把舌头翻出花来之前,默苍离开口道。
总之你是下了决心,那我真不劝了。
温皇绕到他身后看他的字,笑了笑。
苏俄的日子不算苦。
也不算可以过,香港又不是他乡,学问在哪不是做。
后来温皇饭也没吃就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藏镜人帮忙端菜的时候骂他神神叨叨,默苍离看着俏如来把桌子拖进屋,不置可否。
去上海的火车出发前默苍离送他,温皇趁机做起戏来,叹“好一个薄情寡义的郎君。”尾音故意拉得老长,默苍离一掌按在他的肩后推着人往月台走,一边道有事写信。
你会回?
不会。
这个回答被鸣笛声扯碎,化成一缕缕散在了万年来来往不息的嘈杂人潮中。两个人的目光在滚滚洪流里交汇又错开,眼前景色切换,从前就只是从前,比河川里无言沉积的泥沙还难捡拾。默苍离目送着火车远去,良久才离开。
这一年他们尚轻狂年少,预测着变幻风云的终局,于是一个拾掇拾掇走了,一个整饬整饬留着。人间别久不成悲,鸿雁飞度一去一回,有限而无穷的年岁蹁跹流逝,内中于数个什么什么学术会议上短暂相聚,顾首又是轻散轻离。
默苍离的信很多时候即使把间距拉开死撑也就一掌宽那么长,温皇晚上躺在床上念一念,联大时那位穿着白衬衫的、随时抱着一摞书的、永远面无表情冷冰冰的默苍离就从脑内漫漶的图像中走出来,他便又满意地想,还是没变。
五八年温皇一踩多年前的话,再度劝他,但其实那劝说在洋洋洒洒几页纸里也就五字:“速来港。怀哉。”
默苍离想着那专门写来拿捏自己的后两字,就此事在信里简单回了一句,更狠,俩字:“慎言。”
风平浪静又十年,江湖夜雨飘飘,日子有些变化却还能过,默苍离有时从书案中抬头,某人自谓的以诚待人的笑浮上心海,他一按,那人钻进水里,一会儿又从另一端冒出来。
六八年,打算从香港遥寄早改名成北京的城市的信被邮局截留,温皇坐在邮局大厅心静如水地听工作人员操着英语叽里呱啦地解释。凤蝶本担心他发作,结果他轻轻松松出离了愤怒,道:“走吧。”然后真攥着信回去了。
七八年俏如来来港,当年的孩子行事既像恩师又不像记忆中的那个人,他带来一封信和一则迟到的讣告。
温皇和三十年前一样笑了笑:“大时代的小注脚总要悲情些。”
傍晚他心血来潮披着渐少的暮光去维多利亚港吹冷风,感觉自己一如二十岁时那般潇洒年轻,边走边做了些零散而不成章节的哲学思考。
又何必呢,日子反反复复回到起点,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已经分离了那么多年那彻底一点也不是变化。
剑无极拎着外套大老远追上他,小伙子只犹豫了一下就大着胆子拍了拍老丈人的肩膀,陪着他漫步起来。
温皇乜他一眼,披上外套把视线落到一侧光影中。弯月牙浮在水面,漾成不规则的一块又一块,他问剑无极这叫什么,剑无极就凑到栏杆边低头看。
他觉得无趣,自己念出了答案:
“怀哉怀哉,曷月予旋归哉?”
信在裤兜里,他不拆开也知道默苍离只会给他这一句话。一切都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庸俗,有人愁着隔岸的花与水,而他孑然一身,站在港岛的万千烟火下只为追忆那在百丈冰上举世唯一的一道身影。
从此有些故事自是永休,多情多磨,不干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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