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里阳秋

看置顶啦!

【温默温】《月辉》

*温默温无差,俏如来出现篇幅较多。贴近原剧的非原剧向,我流俗气套路。虽然不知道写了什么但是不能搁笔,其他cp圈会笑。 @红炉点雪  @欲生烟 我比较不要脸所以我敢艾特老师们1551。










这人啊,凡是想凭一点微末本事在江湖上混口饭吃的,在踏出家门往外跳的时候,就该料见自己的死因,譬如工于棋的会死于算不到的天意,善刀剑的会死于他人的刃口。死期料不见,不过也好说,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几十年后,总而言之都是白光凛冽一瞬,起起灭灭无常。

“护苍生的,则会死在苍生手中,背恶名、遭侮谩、挨千刀、受践辱。”温皇漫不经心地拿茶盏拨开浮沫,羽扇就在手边,端的是他自己和世人最熟悉的沉稳的看客姿态。

俏如来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搭话的时候,便也恭恭敬敬地低头看着茶杯。上好的君山银针,笔直挺立如羽如剑,在跟芽身一样金黄的茶汤里起起落落,带动着他的视线。

没多久,耳边再度传来温皇漫不经心的提问:“你师尊落得个千古骂名,你师叔却能流芳百世,俏如来啊,这局到底是你赢了,还是他们赢了?”



问题不算刁钻,合乎当下情理,可发问的人却叫情况棘手难拿。

蓝衣人悠然,白衣青年目光沉沉,风来,吹散亭里炉香,亭外竹声似雨婆娑。

什么楼在高崖上,人倚浮萍生的谦词大不必吐,神蛊温皇是人中龙凤人尽皆知,一手建立的还珠楼亦是各势力里的天下第一阁,明珠置峰顶,踩着中苗边界傲视群山。

江湖泥水浪打浪,淹过一批批不懂死活的人的发顶,浊里添上笔笔混沌,帐本上全是墨痕,谁也理不清里面的桩桩恩怨。擒拿风雨的大手比春秋还更迭得还快,饶是史艳文,跋涉得也艰难。可他神蛊温皇就处得潇洒,蛊毒名剑笑尽生死,退隐过、筋脉废过,然而几度再出,翻弄的风浪几度涛涛。

俏如来获过他的赠言“你的性格真是危险”,但那时万事初涉,心境因默苍离和一种与过去的诀别而比此刻平稳几分。

他饮一口茶,半晌没有尝出味道。

无锋之刃最难招架,出剑者信手而已,路数无从捉摸,试探有多少、故意有多少来不及想清,应对者纵已今非昔比,一字一句仍咬得谨慎:“前辈向来自诩了解师尊,何需发此问求解于俏如来。”

八风不动地全面死守,一处破绽也不露出。

温皇放下茶杯笑得诚恳,懒怠言语还是漫不经心:“与我当局者从来不是他,不求解于你,该向何处?当年他借我之手雕铸你,如今我替他查验又有何妨?”

罢了他以真假难辨的遗憾口吻叹息一声:“掌三尺剑,定百年世。我知他止戈剑印烙在命格上一刻也未松懈,却还是可惜这辈子从没真正见过他执剑那瞬。想来他的剑比起旁人的要格外重些,俏如来,你可还握得住?”

这点机锋轻如鸿毛又重比千钧,但反而是在这个问题上俏如来稍感轻松:“这是责任,无关‘握不住也要握’之类的说道。”



自一发心,不惊不恐,不畏不惧,不怯不怖,一切众魔及诸外道所不能坏。


意料之中。

温皇眼神落在他身上,好像看见谁人拭镜的身影立于青年身后,如同上回神蛊峰一会他在茶水的倒影里看见的也非上官鸿信。

“温皇已非昔日温皇。”死去的雁王那时嘲他道。年轻的枯骨在跌入沼泽时没有藏好所有的苦痛与不解。

这是你亲手所造的错误。

温皇觉得趣味,又有点失望,反过来看看俏如来,莫名更多了几分过于常见的“天下千年,无酒解愁”的寂寞。

自诩了解谁不过片面言词,他的感情即便汇总也仅堪一句冷到淡泊,那年琉璃树下对默苍离扬言“我们是同一种人”,而后同他人笑语“我和他永远不会在同一局上落子”,其实都是从自己那一角出发道来的无所谓的话。但至此,看着俏如来瘦削而有虔诚神色的面庞,温皇终于放下了敲打后辈的玩笑心思,罕见地站在默苍离的角度想道,如是思惟,心大欣慰。



史家血脉,墨家天命,你和史艳文所死之处,也将是他的葬身之地。



有些回忆流转,宛如走马灯在不明事理的顽童手中被反复转来转去,纸灯罩里的光不变,外面的图案却已切换了好几个轮回。



“前辈变了很多,如若这份改变早一点……”那头俏如来徐徐道,假设做出之后语速渐慢,似乎在斟酌用词。

温皇接过话头,有意无意地止住了他所有不成言语的设想:“那我连那一次见面的机会也会错失。”

茶水趋于渐凉,这话也说得凉薄。

默苍离说信息不对等他才会有对峙温皇时的优势,然而当这个信息指向默苍离时,本该有把握的俏如来却又失了把握。赌场常客温皇总是表现得太游刃有余,这样危险一个人,即便是默苍离本人也难以判断他可以从自己身上看到多少东西。到底未见面之前,他仅凭一本书就对默苍离有了描出了轮廓的揣测。天允山那一会时他提醒自己:“俏如来,你的师尊该不是这样教你的。”彼时他们尚未见面,他的剖析就已准确如斯。

他们太过相似了,由此有一种骨子里的互相吸引,但是一者不能,另一者对此万分明了。

后来才察觉出很多事情的俏如来沉默了下来。对大多数人来说,放到一生之中的一期一会太过飘忽,可是那也只能是大多数人,他们成群落在山脚相拥取暖,无所承担无所求只要苟活,于默苍离,于神蛊温皇,于其他或孑然逆行于洪流中、或自甘立于潮头的人来说,一会已经足够,而如若没有其中一方的追寻,这一会或许还太多。

“起山雨了。”神蛊温皇淡淡一笑,揭过这一页不带留恋,宽容地在看透了他的想法后给了他大片的余地。

俏如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腰,云漫漫是惯景,雾霭茫茫惟闻雨声,只是这场雨像是已经下了很久。



一时间四周重归静谧,温皇收回视线,又瞥过算着已经是往而立之年奔的俏如来,突然感觉岁月忽已晚,明明上几次见面时对方还是个不经事的毛头小子。

不过也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记得起来,默苍离的确避了他很多年。

于是他在心底把时间掐着往前推了个十年或十几年,无双剑划出风声,破空时冷银色剑身上映出了好些人脸,恍惚还有各色语气尚存的言谈重播,河川逆流最后归海,一切停在了一个人足下。

“默苍离。”

明知没有回应,他还是念出了他的名字。树下那个人听不见这个声音,继续对着光看着一串琉璃珠,晶莹剔透的珠子折射出无色的光线。

温皇眯起眼睛,在其中一束光之间看见了自己。



天下偌大是没错,然而细数来在山巅相对两厌而不厌的人实在寥寥,谁避得开谁呢?

可他默苍离偏偏就做得到。人言佛见者皆佛,庖丁见牛非牛,他尽好责任的这一目的太过清晰,因此他根本不会去看计划外的任何人,除了天意外难控制的变数。

俏如来的话哪里需要说明白,自古以来聪明人谈笑便省力,只是对他来说早任意一点,那就是赤条条的无趣乏味。

“赤羽是赤羽,苍离是苍离。”默苍离巧妙而紧抓要害地以退让避他锋芒,冷静地叫他从些微失望中回神。

那说是笑并不恰当,孤峰默苍离即使是面对他也没有什么大的表情来掩饰自己,遑论让他有处可寻以揣摩,但遇到这块铁板的温皇从客气与有意的疏远中读出的还真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深厚的默契又是那样的恰到好处,他摇着羽扇学着对方假模假样地躬身。琉璃树下两人衣衫无风自动,所有刀剑铮鸣后黯然回鞘,从此两条路再无交叉一点。

默苍离的意思彼此再明白不过了:神蛊温皇也是神蛊温皇,如若他似赤羽信之介专注于所在的势力,如若他似竞日孤鸣费心于一界一族的王权,如若他似他们任何一人,默苍离都不会至于如此,这局也不会至于仅仅依靠遗憾拖住他们一生。

自然不成局于年岁行远后更使人迷于局中,但这般心甘情愿也就无从谈及什么后悔,如同他拿着《羽国志异》追寻默苍离的那六年。

他和竞日孤鸣在天允山上以此引俏如来踏进默苍离的罗网,又想以此叫默苍离真真正正入局,而他们在此点上也有一点心照不宣心知肚明,那便是没有一人提起的,他们是从何处拿到的这本书。

别有用心的九算也好,一无所知的探子也好,说白了,神蛊温皇他不在意。



不在意,怎么会去在意这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值得惦记一生的目标,其他人事必须为他让路。



很难借年龄来定义神蛊温皇这类人的年轻与否,比如如钩弦月高悬,盈虚者如彼,而本质里的东西总是不变,所以他们相见一面,看到的是对方短暂而漫长的一生。

那时他难得地挑灯夜读,凤蝶为他点一盏灯,火舌舔上烛芯棉线,少女一掌拢在其旁,倩影被勾勒在墙上。

暖意屋内,寒蝉窗外,他注视片刻,又带笑低头,望向战场上义无反顾盲目行往死地的三万兵马。策天凤就在霓霞之地等待他们,万军无兵,青色背影无情无义,同时无比令人遐想。

我们是同一种人。他抚过纸上冷冰冰的“策天凤”三个字,指腹一点温度传到纸上,仿佛隔着时空在触碰那个人的无从探寻的神魂。

他肆意而不觉自己有收敛之必要,默苍离看着他吐词只言:“我也相信温皇。”

回想起来这份相信里面的可能太多了,于是这种时候又好笑地觉得话也许还是要说清楚一点才对。

冥医有次无意唠嗑道:“清醒的人就麻烦在不会做梦。”温皇虽然顺走了人的血枯蝉,仍是好意思随口附和过去,还趁机瞄了一眼对方潦草的药方。

连翘、霜桑叶、夏枯草、白芷,这医的又是谁人的头疾?



第一眼他就看出来默苍离有剑悬于穹顶之下,日月作鉴照,只为护万世之大泽,那是墨家钜子的背负,是玄之玄嗤之以鼻的天命,欲星移为之愧疚惶惑过的原则。

这个人或又矛盾,拿自己滚烫的血浇铸墨狂,剑上寒芒闪过却比他的无双还冷几分。

讲起来有点像台上一人两角,默苍离任意一边皆不逊色,综合时才有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之下是深渊暗夜,黑不见底。

他从不能动弹的几年中缓过来后翻阅时效已过的数沓情报,“默苍离殁”一句不轻不重列于前几页上,险险被他翻过。再浏览过来,死因简略,大概汇报的人觉得没什么可述的,也确实没什么,这局势一如数年前他对其所言。

“尸首何在?”

凤蝶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情报网为此而动,最后不敌俏如来四字:“莫知所踪。”



颠沛流离者,莫知所踪也。



他清楚他的大愿,或者如拆开神蛊温皇和任飘渺一样拆开那人来说,他清楚墨家钜子的大愿,如此是死得其所,何需黄土一抔聊以寄怀,薄酒敬山河足以。

然而默苍离的呢?那份相信里面有没有认为他会懂他的意味?

清醒的人不会做梦。

道理也不是全无。因为若是好梦,这种人第一时间便会察觉;若是噩梦,笼统不过现实局势的恶化变相;至于稀奇古怪的梦,他们又怎么会做。

但也不是全有。

温皇筋脉尽废的时候好像也有过一场梦,那会儿意识模模糊糊,虚虚实实现在竟有点说不清楚。

他记得那夜雨声淅淅,风声嘈杂,有个人推开房门走到他的身边,似乎站了很久,但始终一言不发。温皇依稀闻到了清冷的香气,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额头上。



只是那人与他分别时他们中没谁多做无谓的停留和做不出的挽留。



离去时温皇屈尊相送,俏如来戴上兜帽,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在还珠楼门坊下回头问道:“不知前辈以后是否还会握剑?”

匾额上烫金的“还珠楼”三字笔走龙蛇,在蓝底上熠熠生辉。它所对着的前边是入世的崎岖山路,弯弯绕绕指向纷争不断的红尘,有人在那里为私欲拼得头破血流,也有人为了那群人不惜己命,而后面是工匠一锤一钉凿出来的青玉阶,直上便是还珠楼,栖身其中的有数名杀手,还有一位卧观风云的闲散人。

凤蝶在一旁为此问稍稍拧眉,开口欲言却被温皇挥手拦下:“总会有值得我拔剑的对手。”

“俏如来明白了。”白衣青年在苍翠竹影里也被染成了一抹绿影,他听取答案如拈花一笑,随后素履向下不见迟疑,“此回叨扰前辈了。”

“走吧凤蝶。”温皇笑笑,转身往回走,“他把他教得很好。”

“主人是指俏如来的师尊?”凤蝶眉头还是蹙着,跟上来的脚步踩的也都是疑惑的砖。

“还能有谁?”他一时保持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毫无根据而没有意义的愉悦,乐得反问道。

这时他好像和当年的自己擦身而过,那个他和俏如来走在同一个方向上,正不急不慢地前往梅香坞。

而在梅香坞,默苍离会叫弟子以自己为饵使他不出手助苗王,然后他将拿到一份與图。與图简略只有数笔,囫囵指出了一条路,那条路其实也之存在于那一时,那时那个人静静捧着铜镜在琉璃影下等着自己,他会对自己说:



“我明白你的孤独。”



只是而今,秋水飘萍,孤鸿不复,悲欢零星。










—戊戌〇七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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