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里阳秋

看置顶啦!

十六岁那年上官鸿信从雨中跑进屋,气喘吁吁而礼节不废些微,有些僵硬地站在门口同先生问好,身上湿漉漉的,水在地上滴了一摊。策天凤从屋里屏风后走出来,从下往上看过他沾满泥的靴子、背在身后的手、狼狈却仍显开心的少年模样,问他捡到了什么。上官鸿信听此一问有些紧张,抿抿嘴还是选择如实以告。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捧给策天凤看:是一只和他一样湿漉漉的小白鸟。在来的路上捡到的,约莫是被雨淋下了窝,待会给霓裳带过去,等放晴了我便放了它。策天凤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侍官们过来领小王爷去换干净衣物。
十七岁那年策天凤在雨中亭里与他对弈。天下弗有败我者。先生口吻平静淡漠,仿佛这是不值得多注意的小事一桩。当然也有可能这只是自我的吹捧,然而上官鸿信信他信得不需理由。年轻的雁王捻着手里黑子对着棋盘沉吟,掌心不知何时起已全是汗。策天凤饮一口茶,忽然想其他八界这时有这样的雨吗?这时上官鸿信懊恼地放下棋子承认再败,他拂去这盘上错落的黑白子,责备他情绪还是太过外露。上官鸿信受教,又隐隐察觉先生的严厉在今日不甚以往。
十八岁那年他们在军帐与朝廷两地之间奔波,雨势影响战局,两人在风雨帐内一条一条拟定针对各个情况的策略。夜半雷声起,策天凤向来浅眠,如此索性不眠,披衣点烛又开始谋局。甲胄加身夜巡的上官鸿信因灯火而来,见此景就默默站在先生身后,轻声道还望师尊爱惜身体。雁王,你信不信我?策天凤难得喊他封号,他正色以应故而又稍稍一怔,立刻反问道怎么会不信?他不解其意,与策天凤对上视线,却恍惚从中看到了一抹悲色。师尊?无事,你继续夜巡吧,我要睡了。策天凤不知是否存在过的情绪转瞬即逝,仿佛一缕抓不住的风。他伸手擦了擦上官鸿信脸上的雨水,而后吹灭了盏中烛火。
十九岁那年雨季格外漫长,上官鸿信在皇宫内一人对雨独饮。酒坛压着奏折,奏折上一群文臣唠叨这是妖异之兆,百姓无产黎民困苦苍生流离,说来说去就是劝他下罪己诏,他一封也没应。酒是三年前埋下的酒,人却不算是当时的那个人,一杯一杯,不烈却苦,舌尖发麻而渐不知味。谎言带出无数的谎言,他做不到拿起墨狂,也做不到回过头去辨别从前朝夕的假意真心。杀人哪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诛心之道才是最锋利而无需见血的杀器。圣人者,事无辞也,物无违也,故能为天下器。策天凤选的这条路,他永远也无法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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